《蒋公》吕效平:不写匍匐在地上的东西
发布时间:2013-06-08 10:11 作者:孔令飞
图书公司纸磨坊“南京大学的校长、书记看《蒋公的面子》也要自己买票。演出前我给学校的领导和同事发了一个短信:《蒋公的面子》将于某日演出,欢迎你们批评指导。南大的副书记第一天去买当天的票,被告知已经卖完了,第二天再去买还是没有买到。我对副书记说,你应该到处讲这件事,这是你的光荣。”
《蒋公的面子》导演、南京大学文学院副院长吕效平说,这部戏演出以来,没有一张赠票。不仅如此,在南京大学仙林校区的黑匣子剧场,吕效平和他的学生们从2011年开始一直坚持商演。“在南京知不知道我们,来不来看我们的演出,已经成为是否是小资的标尺。”
采访吕效平时,他刚刚完成苏州的巡演回到南京,筹备来西安的演出。
与此同时,吕效平还要忙于应对各大演出公司的邀请,实在演不过来,吕效平拒绝了不少人。原计划外增加的演出是11月20日到12月20日到美国的巡演。明年,《蒋公的面子》还将在台湾演出。
与此同时,吕效平的微博也在不断更新,随着《蒋公的面子》出名而带来的各种声音,在他的微博上都能看得到。
《蒋公的面子》获得社会空前的好评,尤其是在高校受欢迎度非常高。同时业界也有一些批评的声音。“一部戏大家一致说好,一定是平庸的,争论是我们最喜欢看到的。批评这部戏的声音连10%都不到,说明了《蒋公的面子》受认可程度。”
这种社会褒扬、学界批评的现象在吕效平看来是一个非常好的课题。“这样的争议在历史上屡见不鲜。戏曲界有过著名的汤沈之争。明代大家汤显祖和沈璟就戏曲创作以及有关理论存在着尖锐的分歧。汤显祖写《牡丹亭》,为情而死,为情而生。沈璟等人对戏中的精神情感无动于衷,只抓住声律问题进行责难。”
华商报:《蒋公的面子》广受赞誉,同时也有一些戏剧界的人在微博上较真,对此你怎么看?
吕效平:我说过“如果你知道中国戏剧的现状,你就知道这是当前一流的戏剧之一”。这句话我绝不收回,我也毫无愧色。这句话也可以这么说,当代中国戏剧一片荒漠,《蒋公的面子》是其中少有的绿意。但是这句话却被人简单阐述为我说这部戏是当代第一。所以业界有的人很生气,你说当代第一,那么你第一,我呢?重要的是他们这么多年不关心我们关心的东西。同时他们对于戏剧艺术非常精通,觉得我们在技法上不能满足他们。但是我们在戏中所表达的思想他们也并不关注。甚至有人说,你不是就想告诉我们知识分子要有独立人格吗?我们早知道,还需要你来告诉我们吗?
但是学界的人能够读出戏中深刻的批判精神,在北大演出时,台下笑声不断、学生们的反应比在南大还要热烈。当戏中说到冯友兰等大学者时,北大的学生更有共鸣。当然业界有些话也有一定的道理,我们会在舞美上进一步完善。
全国高校对外售话剧票的仅此一家
吕效平的微博签名是:在仙林拥有一间“黑匣子”,欢迎同行们来演戏(零场租),欢迎邻居们来看戏(请买票)。吕效平的梦想是将南京大学的仙林校区社区化,南京的普通市民都能到学校来看戏。
吕效平曾说,他将这个梦想给至少100个人说了,其中99个人,或者宽慰或者嘲弄地微笑着,仿佛在听一个谎。
那是在2011年,短短两年之后,在吕效平的努力下,南京大学成为全国第一家进行商演的高校。学生票20元、教工票以及对外票价40元。仙林校区一共有三个剧场,吕效平师生在这里开展周末剧场,有时候到了戏剧季,每天连演不衰。尤其是能够容纳一百多人的黑匣子剧场,演出几乎没有间断过。
这一切和南京大学的戏剧传统是分不开的。吕效平说,南京大学从1922年开始,90余年的戏剧教学传统一直没有间断过,近20年来,南大的师生也一直在演戏。“我们希望把话剧做成南京的名片,让南京成为继北京、上海之后中国话剧的第三极。”
华商报:南大仙林社区的演出,具体的举措是什么?效果怎么样?
吕效平:这条路非常漫长。当代人精神的匮乏比物质的匮乏更严重。我们不仅在做一个校园的剧场,更要做市民的剧场。在学校戏剧专业有几十个博士生、一百多硕士生,还有将近一百本科生。这两年,我们一起做了十几部戏。从6月1日开始,南大非戏剧专业的学生也在尝试演话剧,他们的投入非常少,道具服装都是自己做,演出之余吃点盒饭。但是每天吸引很多人来看,还有少许盈利。
华商报:为什么选择在学校里进行商演?
吕效平:南京有两个票房,一个是江苏省昆剧院,一个就是南京大学。全国高校对外售话剧票的仅此一家,全国大规模招收戏剧专业学生的也仅此一家。南大的商演是从我开始的,中国当代戏剧发展,最具革命性的就是商业戏剧。《蒋公的面子》就展现出这种力量。我们还有一个梦想,中国的戏剧教育获得大学背景,我们一直为此在努力。因此我们成为中国唯一,这个唯一一点也不奇怪。
华商报:有人曾问,为什么《蒋公的面子》会出在南大?你说会并且只会出在南大,为什么?
吕效平:南大有着非常好的传统。去年校庆时,对于校友南大采取“序长不序爵”,在全国不少官僚化校庆中这是非常了不起的。我曾说过,南京大学110周年校庆只有两件事值得纪念:一是“序长不序爵”,二是上演《蒋公的面子》。
对学生人尽其才,值得骄傲的不仅有温方伊
很多人写“我的老师”,吕效平却在微博上写“我的学生”。在话剧领域,他们不仅是师生,也是共同合作的伙伴。2003年,吕效平第一次在学校里尝试商演,演出的话剧是《罗密欧还是奥赛罗》,很多人质疑他凭什么卖票。现在吕效平已经注册了一支商演团队——南京大学艺术硕士剧团。
与此同时,参与演出的所有学生,吕效平都给了很高的报酬。有时候一场戏,一个普通剧务人员的收入比国家一级演员还高。有人抱怨吕效平这样做破坏了行业规矩,吕效平说,他们都是我的学生,他们拿到这些钱最好能出国留学。
吕效平也时常为自己的学生们感到骄傲。今年初,他主编的《青春戏剧档案》一书出版,里面所选入的全是他本科班学生的话剧作品。其中包括他的学生温方伊的作品《蒋公的面子》。吕效平说,温方伊并不是孤零零一个人。这些学生尽管技术上稍显幼稚,但是精神自由的状态却是非常高的。
华商报:在大学里,有的老师和学生处得亦师亦友,你呢?
吕效平:我比他们大得多,在他们那里很霸道。学生一般都怕我。
华商报:《青春戏剧档案》中都是你的学生的作品,你认为这些作品怎么样?
吕效平:值得我骄傲的不仅有温方伊,还有这本书。书里的作品才情很高。
华商报:温方伊曾说,完成《蒋公的面子》你给了她一笔很高的稿费,所有参与话剧演出的学生你都会付费吗?
吕效平:我不但付,而且付得很高。我希望学生们有了钱可以出国留学,有更好的未来。付给温方伊的稿费足够她买套房。
华商报:为什么当时仅仅把《蒋公的面子》交给温方伊来写?有没有担心过她年龄太小写不出来?
吕效平:她还是一个小孩子,我当然担心她写不出来。但她却是我的学生中最有可能写出来的。她非常老派,语言功夫非常好,对现代史有浓厚兴趣。她沉浸在书本中,也不谈恋爱,她能在书里找到充分的幸福感,不需要男孩子的肯定。
讲一句自我表扬话,我是人尽其才。我还有一位学生,做一部话剧时戏没排出来,却因戏结缘把自己嫁出去了。她就很适合做当代生活的戏。
话剧创作关键在思想自由状态
《蒋公的面子》给吕效平带来了很多变化。现在他们有钱做戏,不再向学校申请经费。同时他也感到不堪负担,希望渐渐退出,开始创作新戏。
华商报:你曾说过,对于中国戏剧来说,现在是最好的时代,但是像《蒋公的面子》这样爆红的作品并不多,中国戏剧缺少什么?
吕效平:关键是两个东西,一个是思想自由状态。无关痛痒的、搞笑的话剧难以得到人们的共鸣。一个是才气问题了。
华商报:在探讨话剧问题时,时常能够看到你对某些问题的愤怒。
吕效平:自我表扬一句,我不在乎个人得到多少利益。我更看重自己的专业尊严。我有句话说戏剧界必须重新解放思想,和当代社会对话。我不会为了自己从一个三级教授变成二级教授,写一些匍匐在地上的东西。
华商报:大量的演出会影响你的教学吗?你最新准备做的话剧是什么?
吕效平:会的,不堪负担。我自己要渐渐退出开始创作新戏,今年9月我会再拿出戏来,推出的是温方伊同班同学刘天涯写的剧本《资本主义的悲剧》。这部戏从艺术上讲比《蒋公的面子》更好,但是《蒋公的面子》的思想程度是最高的,关注人的问题、个人和权利的关系问题。我还希望通过话剧表达网络时代的众生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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